活动回顾 | 阿乙:被空虚击败,还是击败空虚

日期:2019-04-08 浏览次数:681次

春风熏度,春服既成。在染井吉野樱林粉翠成海的季节,晓書舘迎来了2019年第一期伴读分享会的嘉宾——著名作家阿乙。阿乙先生与80位受邀书友共聚晓書舘,围绕“何为自己,何为我,我该干些什么”的主题,畅谈了他的小说《下面,我该干些什么》以及小说创作背后的故事和思考。

 

阿乙表示,小说《下面,我该干些什么》写的是一种处境:即,一个人没有办法和自己以外的人、自己以外的社会、自己以外的世界取得一致。他被抛留到荒野之中。他具有意识,他意识到自己的这一可怕处境——一种即将贯穿他一生的无聊状态,然而却缺乏办法来应对它。所以,小说的主人公可以被称为进化到一半的人——他如此清醒,又如此无为。

 

20190408_155946_000.jpg

伴读者阿乙在思想福袋上寄语、签名



在无聊与虚无的两端,寻找人生的立足点 

我最近看电影《现代启示录》,发现离开战场的威尔德上尉,独自生活在西贡时也非常无聊。电影里有这样的镜头,就是他裸体对着镜子舞蹈,忽然一拳击碎镜面。接着他将血涂抹在脸上和胸前,从床那头翻到床这头,没有眼泪,尽情地干嚎着。

——阿乙


这篇小说的灵感来自于一桩真实案件。2006年的夏天,阿乙在《新京报》上看到一篇报道:当年5月23日,西安一名高三学生赵某谎称与伯母产生矛盾,请求一名同学到家调解。中午12时,该名同学到达后,赵某将之杀害,并将尸体倒放入洗衣机。据称,血水浸满半洗衣桶。6月12日,逃亡的赵某被抓获。然而,赵某直到被处决时,也没有说出杀人的缘由。因此,赵某杀人动机的不明确、多方人士基于各自专业角度分析而导致的解读不一致,都使案件的谜底变得扑朔迷离。就此次案件,阿乙设想了一种可能性,一种为了摆脱自身极度无聊、与人生虚无相对抗的可能性:


——因为感到极度的无聊,感到自己无法安排自己;

——赵某决定将自己投放到一个“猫和老鼠”的游戏中;

——即:警察负责追,他负责跑。

——警察持续地追,他持续地跑;

——为了引起警察注意,他杀了一个人;

——为了确保警察追捕的力度够大,他杀了一个漂亮、优秀同时身世可怜的人。


自从这个想法来到阿乙的脑海,他就相信它在世界某个地方存在过。或许在卡利古拉这样的暴君心里产生过,或许在某个无所事事的富家子弟心里产生过,或许在某个狂妄的穷学生的心里产生过。人们无法知道这样的想法曾在何处出现,唯一能确知的是,我们无法确知自身无聊状态的边界,无法确知这个世界疯狂的界限。


小说里出现的无聊,也掺杂阿乙自己的人生经验。他说自己生性喜闹,然而自小生活在小乡村里,彼时彼处,电灯都还未普及,他开始体会到如湖水般蔓延的空虚、荒凉。后来,他大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乡下。在那儿生活了两年的他,因为极度的无聊与无助,每天都处在抓狂边缘。他相信,无聊以及由无聊产生的困窘状态,是每个人都会经历的的事,对他来说,这种感受尤为强烈。也因此,“今天为何这么难熬,这么无聊”是他每天都会发问的问题。对很多人来说,如何很好地与自己相处,是一门学问。


于是,在这种长久的发问中,在无聊和虚无的状态里寻找人生立足点的过程中,《下面,我该干些什么》,诞生了。


20190408_155946_001.jpg

活动现场掠影



文学即是出路

那么,理想的人生应该是怎样的呢?它应该是:既看清了人生的虚无和无意义,又勇于担起自己的责任,掌握好自己小船的舵向,在人生的这片苦海里顽强地航行下去。我之所以能超越这种困窘、无聊的处境,是因为有一天我发现自己能够全身心地去写作。也可以说,是全身心地去创造。

——阿乙


阿乙说,自己是一个容易有后悔感的人。在这样一个以短视频等新式媒介所主宰的社会中,人们等待着各式各样信息的投放。他也一样。有时,自己看似是在主动接收信息,实则是在被各式无用信息所占据、所消耗。生活看似充实,实则全部从指缝中溜走了。每当想到这,他就觉得很后悔。阿乙也由此想到,其他人或许也在面临这种处境:一边消耗生命,一边痛苦后悔。阿乙认为,如果不是在30岁的时候找到写作这条路并且坚定地依靠它,他将很难逃过空虚对自己的擒杀。


诡异的是:正是依靠写那些无聊的事,用全身心的写作与创造,他克服了自己无聊的状态。他觉得,理想一些的人生应该是:既看清了人生的虚无和无意义,又能担起责任,掌好自己小船,在人生的苦海里航行下去。


20190408_155946_002.jpg

活动现场掠影



尾声


作为晓書舘的阅读“传统”,现场书友和来宾们都获赠了最新的思想福袋:阿乙再版作品《下面,我该干些什么》。这部小说已在英国、法国、瑞典、意大利、西班牙、阿根廷、韩国出版发行。


20190408_155946_003.jpg

思想福袋


最后现场书友的互动环节,既有关于阿乙写作历程的提问,也有针对活动分享主题发起的深刻探讨,将分享会推向另一高潮。


20190408_155946_004.jpg

问答环节


2019年杭州晓書舘第一期伴读分享会圆满落下了帷幕。未来,晓書舘将举办更多的伴读分享会活动,邀请各界的专家与学者,在书与非书之间探讨更多的阅读可能性,在知识中的探索永无止境。

 

“有人说,如果没有类似超现实主义这样的先锋派学说,醉心哗众取宠和热衷变动的人们一定会求助于存在主义哲学。其实不然,存在主义哲学在这方面帮不了他们什么忙,因为存在主义是最不哗众取宠的哲学,是最朴实无华的哲学,纯粹是为专业人员和哲学家设计的。存在主义本身的定义很简单,事情之所以复杂化了,是因为有两类存在主义者,一类是基督教存在主义者,我认为雅思贝斯和G·马塞尔便是,他们属于天主教系统。另一类是无神论存在主义者,他们中间有海德格尔,还有法国存在主义者以及我(萨特)本人。这两类存在主义的共同点,仅仅是他们都认为存在先于本质,或者说,应该从主观能动性出发。


确切的意思到底指什么?我们在察看一件制成品时,譬如一本书,或者一把裁纸刀,这件成品是由某个师傅根据某个概念制成的。这位师傅参照裁纸刀的概念,同时使用预定的生产技术,该技术是概念的组成部分,实际上就是裁纸刀的制法。这样,裁纸刀一方面是根据某种方法生产出来的成品,另一方面又有一定的用途;很难设想某个人生产一把裁纸刀而不知道其用途。因此我们断言,对裁纸刀来说,本质——即旨在生产和确定裁纸刀的制法和性质的总和——先于存在;这样,在我们面前出现的这把裁纸刀或那本书是确实的。于是我们就用技术观念去看世界了,根据这一观念,我们可以说,生产先于存在。”(沈志明译)


20190408_155946_005.jpg

阿乙为书友朗读萨特的文章《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》

 20190408_155946_006.jpg

活动现场掠影